初到阿依
我不是没有见过乡村小学,但当颠簸了半小时山路到达阿依小学的校门口,双脚第一次踏到学校的操场时,心里还是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阿依小学位于黔西南的落后山区里,一栋援建的两层教学楼,一排低矮的板房式学生宿舍,两三间陈旧的平房,还有一棵大榕树和榕树旁破陋的村屋,将阿依小学的升旗台和操场团团围住。
阿依小学算是村里和附近村里设施比较完备的学校了。我说的设施完备,是指孩子们的教室还可以遮风挡雨,也不必趴在板凳上写字,黑板和粉笔还是不用愁的;但若要和城市里的小学相比,似乎就是寸草不生的蛮荒之地。阿依每个年级只有一个班,每个班大约三十个孩子,这与城里的小学相比,也简直是袖珍小学。在支教老师去之前,因为山里资源有限,孩子们只能上数学和语文两门课。从“大山小爱”招募到长期志愿者开始,才给孩子们补上了英语,可美术和音乐这类不可或缺的课程,依旧没有条件长期开设,只能是在假期的补课里,让孩子们短暂地体验。到阿依的第一天晚上,我怀着一种兴奋、紧张,又有些感伤的心情,看着漫天像黑色绸缎上闪耀的钻石一样的星星,久久无法入睡。
山里的熊孩子
有相当一部分人一想到乡村支教,多半想到可怜的孩子,破旧的课桌,吃不饱的饭菜。我也不例外,我去之前已经算是精心准备了教案,想像着孩子们一定上课十分认真,十分好学。可上课的第一天,就让我措手不及。课堂闹哄哄的,孩子们带着好奇的眼光打量着我这个新来的老师,我站在讲台上紧张得如同上学第一天被老师叫起的学生。一节课拖拖拉拉讲了几个单词和句子之后,我便仓皇逃走。但上过几次课之后,再加上与老支教志愿者的交流,我逐步有了些经验,也能渐渐的把握好好课堂。
这时候,我开始反思,强加于孩子们的东西,因为自认为这里的孩子会有城市和农村差异而产生的压力;但是他们并没有感受到那么多城市与农村的差异,因为他们大多数甚至没有出过村子,依然充满童真。下课的铃声一响起,小小的操场上全是熊孩子们叽叽喳喳的打闹声。在上课时,有专心听讲的乖学生,也有在桌下玩塑料玩具小枪的淘气男生,还有很多上课走神的学生。一开始上课,我对这种情况非常不满,因为潜意识里觉得孩子们应该珍惜这个学习的机会,农村教育落后城市那么多,这样贪玩,怎么追得上;但等到我代他们的百科课,给他们讲外太空,讲星星时,玩塑料小枪的男生下课追着我没完没了地问外星人,问月亮、星星,我恍然觉得,孩子们是那么地渴望知识,然而我们提供的让他们了解世界的窗口却太少了。我怎么能要求他们在连我自己小时候的不太认真的功课上一心一意呢?那些教科书的内容,毕竟是有些单一和乏味的。那个玩塑料小枪的男生,当他夏天躺在草垛里,看着深邃的天空,他该向谁没完没了地问那些星星的故事呢?美术、音乐的大门,什么时候能够向他们开启呢?
康帅富
学校对面的小卖部是山里为数不多的物品供给站,里面销售的商品几乎都是山寨的品,诸如在网上疯传的冒牌康师傅——康帅富。这些让我一点都笑不出来,因为班里的孩子们每天都食用着这些零食,他们都长得瘦瘦小小,营养不良。虽然国家和很多NGO组织都在做免费午餐供应的项目,可乡村的食品安全又该谁来管理呢?孩子们每天吃的都是什么?外出打工的父母没法知道,家里孱弱的爷爷奶奶连包装袋上的日期也无法看清,只是那瘦瘦黑黑的身材,看了不免让人心疼。
大榕树下的梦
我忘记谁说过,人人出身不同,但我们同样享有读书的权利。山里的孩子们被大山生养,却也困顿于大山的封闭和落后。在大山的阻隔下,乡村保留传统的同时,也衍生了一代代的贫穷。当孩子们不断地成长,然而成长中所要遇到的困难和疑惑,该怎么寻求解决呢?我想,现今的答案只能是,给他们阅读的机会。我们无法将大山移开,但我们可以将知识送进去。当孩子们对天空有疑问时,我希望他们可以在书架上找到答案;当成长遇到烦恼时,我希望午后的阅读能消解他们的苦闷;当他们心中怀有梦想时,我希望,榕树旁能建起一个小小的图书馆,让知识承载起他们的梦想。
后记:2014新年伊始,当我回到城市,电视里正在播放教育部和科技部联合发布会的新闻,会上专门谈及农村教育的问题,说这是中国教育要着力解决的问题,政府在新年向全国做出了承诺。中国近几十年的发展,将山村抛在了身后。身边的你我,无法对孩子们做出任何宏大的期许,但给孩子们一本书,或许能让他们的明天,更加明亮……